尹明玉猛然回头。

  “你说什么?宮小淑不是去了南方打工,是被人配了冥婚?

  不是死人才能配冥婚么?

  咋活人……”

  说到这里,尹老师反应过来,眼中露出的却是更加不可置信。

  “你是说……”

  王国栋低着头,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  “老师,别再问了,我能说的只有这些。

  这俩人是好人,你快让他们走吧。

  付宇航今天应该是去找人,安排明天怎么弄李富贵的事情,所以被耽误了,到现在都没过来。

  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
  快跑吧。

  我跟他们这几年,做的坏事太多了,可我也没办法。

  我挣不下钱来,我奶就没有药吃,看她疼得缩在炕里直哼哼,一宿一宿睡不着觉,我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  兄弟,你俩骑着车,要是看到李富贵,就给她提个醒,这几天别出来卖东西。

  也别把我卖了,行么?”

  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学习过的教室激起了王国栋心底最后一丝善念,他几乎是在哀求李奇。

  此时,谢若林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
  这世上还有如此胆大妄为的人,还能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?

  他注视着李奇,一字一句说道。

  “天底下竟然真有这种事?。”

  李奇点点头。

  “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而已,冥婚收的彩礼,比正常娶媳妇儿还多不少呢。

  并且,越新鲜的,越贵。”

  谢若林只觉头皮发麻,一股火顶在胸口,憋到他呼吸都觉得难受。

  “他们还是人么?

  难道主家就没怀疑过?周围的人也都不闻不问?

  不行,这事儿我必须得管。”

  “那就得捉贼捉赃,捉奸拿双,在他们犯罪的时候当场抓获。

  否则没有证据,只靠王国栋的口供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
  再说这小子真到了治安所,未必敢说这些话。

  等一会儿那个叫付宇航的来了再说吧,配冥婚这事儿,有些地方确实很重视,据说讲究还很多呢。

  没想到,这俩畜生竟然拿活人做起这种买卖,啥钱都挣啊。”

  李奇坐下来,喝了一口水,招呼尹明玉也稍安勿躁,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处理就行。

  此时他最关心的,是怎么把钱安全的留下来。

  首先当然是翻新这两间教室,然后建立一套规矩,让真正想学习的孩子都能有书读,不为学习用品发愁。

  最后,是一旦孩子考出去了,能解决他们的学费问题。

  这些事,总得有个能守住本心的人负责才行,否则这些钱估计一大半都会被人贪掉,揣进自己腰包。

  谢若林忽然说。

  “不是有专门负责这事儿的机构嘛,叫红什么会来着?”

  李奇连忙摆手。

  “你可别提那个红浪漫会所,当初在桓甸救灾的时候,我就见识过了。

  我要敢放下二十万,不被它们贪掉十九万,都算它们长良心。”

  “不至于,听说那是车家的产业,这个家族不光管着这个会所,还主抓着华国的航天业呢,断然不会如你所说那么不堪。”

  “我搞烛龙号的时候,车家差点把整个产线都端走,还是祁老和顾帅力挺,才终于留在盛飞集团。

  绝对的特权下,只会滋生肆意的狂妄,哪有他们不敢干的事儿。

  不过我不跟你争,争了你也不能明白。

  毕竟我是在下面往上看,你是在上面往下看。

  角度和诉求本来就不一样。”

  李奇看了一眼尹明玉,不是他不信任尹老师,尹明玉能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,坚持教学这么多年,在李奇心里,她才配得一切奖章,而不是梅贵。

  可她毕竟性子太软弱,也不太聪明的样子,猛然留给她一大笔钱,大概率是守不住的。

  从龙组里调一个人过来,专门负责这件事?

  正想着呢,王国栋忽然站起身来,来到教室门口,远远看出去,回头喊道。

  “付宇航的车来了,带着三台人,这回你们想走也走不掉了。”

  尹明玉下意识的挡在俩人面前。

  “没事儿,我有文凭,是市里挂名的公办教师,跟那些民办的老师不一样。

  他们知道碰了我,我能去市里告状,所以平常都不找我的麻烦。

  你俩就在教室里待着,我想办法把付宇航哄走。”

  听完尹明玉的话,李奇彻底把她从名单里剔除了。

 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。

  这种烂好人,指不定哪天就把她自己玩死,不适合管理大笔基金。

  一台吉普,一台轿车,一台皮卡停在学校门口的旗杆子外侧。

  别看学校破,但在尹明玉的坚持下,市里还真就特意投钱修了这个旗杆,每个周一,尹老师都会带着学生,清唱国歌,完成升旗仪式。

  风雨不误。

  一个一米八多,面相狰狞的男人,光膀子穿一件皮衣,脖子上戴着一颗不知名兽牙,从皮卡车上走下来。

  王国栋急忙跑过去。

  “付大哥,人就在教室里,尹老师请他们喝了水,他们说要帮孩子们凑学费呢。”

  “滚一边去。

  让你看着他们,你就跟他们乱窜?

  要不是村里人告诉我他们奔学校来了,我差点没找到,以为他们跑了呢。

  下回再这么办事,腿给你打断。”

  付宇航赏了王国栋一个大耳雷子,一脸狞笑的带着一众小弟们,来到教师门口,看着挡在面前的尹明玉,脸上带着冷笑。

  “尹老师,你仁义我知道,市里的大哥们也都常跟我说,你不容易,这么多年待在这个小村子里,任劳任怨的教孩子知识。

  可你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啊。

  两个外来人,把我兄弟打成那样,我不给他们颜色瞧瞧,以后我怎么做人?

  谁还能服我?

  今天我给你面子,肯定不闹出人命,你把路让开。”

  尹明玉一挺胸。

  “付宇航,他们做的是好事儿,给孩子们解决了真正的问题。

  你也知道,鲁雪萍今年使使劲,说不定能考上高中,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,可她根本就买不起本子,甚至连笔都买不起,有时候做题得捡炭火写字。

  现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。

  村里出一个高中生,将来甚至能考上大学,大家不都跟着沾光么。

  就凭这一样,你就不能行行好,放过他俩?”

  付宇航懒得再跟尹明玉废话,冲教室里喊道。

  “两个小子,是不是男人啊?

  躲在一个女人身后,好意思么?难道是蹲着尿尿的?

  实在不行你俩喊两声,自己是娘们,没长那话,我就饶你们一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