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拂过河岸,带着水汽与码头特有的喧嚣气息。

  晚秋怀里揣着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信封和令牌,脚下踩着久违的,属于河湾镇的土地,只觉得连空气都比在陈府,在岛上时更自由,更鲜活了三分。

  她脸上一直带着笑,那笑容不再需要谨慎地藏在恭敬或专注的表情之下,而是明晃晃的,从眼底漾开,一路染上眉梢,比秋日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。

  她脚步轻快,几乎要蹦跳起来,目光贪婪地掠过熟悉的街景、摊贩、来往的行人,一切都显得格外亲切可爱。

  林清舟跟在她身旁半步,看着她这少有的,近乎孩子气的雀跃模样,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松了下来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  能平安归来,还能带着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,充满希望的可能归家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?

  走着走着,晚秋忽然脚步一顿,侧耳听了听隐约从某个方向传来的,模糊却熟悉的市声,又抬头眯眼看了看天色,

  日头西斜,但离酉时确还有些时候。

  “三哥!”

  她猛地转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清舟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急切。

  “嗯?”

  林清舟疑惑。

  “咱们跑起来吧!”

  晚秋话音未落,已经朝着河岸东头的方向,迈开了步子。

  林清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,下意识地快步跟上,与她并肩,

  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地问,

  “跑什么?慢慢走回去就是了,又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
  晚秋边跑边回头,脸上笑容飞扬,额发被风吹起,声音散在风里,却异常清晰明快,

  “我知道!我想早点见到大嫂!想早点把好消息告诉她!你看这天色,”

  她抬手一指西边那轮尚且明亮的日头,

  “如今还不到酉时,大哥来接大嫂还得一会儿呢!咱们跑快些,说不定就能赶在大哥来之前,先到大嫂的茶摊!”

  她说着,脚步更快了些。

  “你知道茶摊在哪儿?”

  林清舟问,

  “我知道啊!沿着这河岸,一直跑,一直跑....过了那片堆木头的空地,再往前,就在那儿!上回在船上,我看见了的!”

  她的语速飞快,带着喘息,却充满了笃定和雀跃。

  那隔河相望,用力挥舞的旧布幌子,早已深深刻在她心里。

  林清舟看着妹妹在秋日阳光下奔跑的背影,发梢在风中飞扬,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樊笼,急于归巢报喜的雏鸟。

  他胸腔里也涌上一股暖洋洋的,名为回家的急切与欢欣。

  “好!”

  林清舟朗声应道,也加快了脚步,紧紧跟在她身侧,

  “那咱们就跑快些!可别等大哥来了,咱们还没到,那才真是错过了!”

 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,再不犹豫,沿着宽阔的河岸,朝着东头那片熟悉的,萦绕着烟火气与人声的方向,奋力奔跑起来。

  风迎面扑来,带着河水与尘土的气息,吹散了他们身上最后一点来自贵人府邸的拘谨与陌生。

  脚下的土地坚实,眼前的道路熟悉,心中的目标明确,

  家。

  晚秋跑得脸颊泛红,气息微促,怀里的信封和令牌随着奔跑轻轻撞击着胸口,也在应和着她急促而欢快的心跳。

  她眼中映着河面粼粼的波光,也映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那抹熟悉的轮廓。

  快了,就快了。

  她好像已经能看见大嫂系着围裙,在摊后忙碌的身影,能闻见那大木桶里凉茶清淡的香气,能听见铜钱落入褡裢的叮当脆响....

  所有的疲惫,所有的忐忑,所有的离别愁绪,在这一刻,都被归家的急切与分享喜悦的渴望冲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