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维恩他们回来时。

  天边已经放白。

  寒霜镇的主街上站满了人。

  他身后是全镇的居民,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推着独轮车的、拄着拐杖的、抱着婴儿的,把整条主街挤得满满当当。

  “来了来了!”格里芬从街口跑回来,头盔歪戴着,甲片哗啦哗啦响,跑到威尔福面前,脚跟一碰,立正站好,“镇长,主教大人他们回来了!”

  威尔福的腰背猛地挺直了,偏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:“都站好了!别交头接耳的!”

  人群安静了半瞬,又嘈杂起来。

  “维恩主教回来了!”

  “听说他们把断头匪帮全灭了!”

  “两百多人,一个没留!”

  “真的假的?”

  “当然是真的!迪亚斯团长手下的人亲口说的,还能有假?”

  “那以后咱们搬家就不用怕了?”

  “不怕了不怕了,匪帮都没了,还怕什么?”

  威尔福从人群中走出来,快步迎上去,在维恩面前站定,弯下腰。

  “大人,辛苦了!”

  维恩伸手托住他的胳膊,把他扶直。

  “镇长,不必多礼。”

  威尔福直起身,目光在维恩脸上转了一圈,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,确认没有受伤,才把心放回肚子里。

  “大人,全镇的百姓都在等您。您看……”

  维恩的目光从威尔福脸上移开,扫过主街两侧那些挤挤挨挨的身影。

  维恩收回目光。

  “让大家散了吧。”

  威尔福愣了一下。

  “大人,不跟大家说几句?”

  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维恩的语气很平静,“匪帮灭了,路安全了,三天后按时出发。让大家回去收拾东西,该准备的准备,该休息的休息。”

  威尔福张了张嘴,想再劝,但看着维恩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转过身,面朝人群,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。

  “都散了吧!主教大人说了,匪帮灭了,路安全了,三天后按时出发!大家回去收拾东西,该准备的准备,该休息的休息!”

  人群没有立刻散。

  有人往前挤了两步,是个老妇人,佝偻着背,手里捧着一束野花,颤颤巍巍地走到维恩面前。

  “主教大人,这是我一大早从后山采的,您别嫌弃……”

  维恩接过花束,低头看了一眼,花瓣是淡紫色的,叫不出名字。

  “谢谢您。”

  老妇人的眼眶红了,在胸前画了个圣徽,转过身,拄着拐杖走了。

  有人开了头,后面的人跟上来了。一个接一个,从人群里走出来,走到维恩面前,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。一束花、一块面包、一壶水、一篮子鸡蛋、一双新纳的鞋底。

  维恩没有推辞。

  格里芬从人群后面挤过来,凑到威尔福耳边,压低声音。

  “镇长,那些被救出来的百姓,怎么安置?”

  威尔福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先安排在山顶庄园,等三天后一起带走。”

  等人群送完礼物。

  维恩看着人群,沉默了两息。

  晨光从他身后涌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石板路上,一直延伸到人群的最前排。

  他开口了。

  “愿女神庇佑寒霜镇。”

 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。

  然后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来。

  “维恩主教万岁!”

  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,第十个,第一百个。

  “维恩主教万岁!”

  “维恩主教万岁!”

  “维恩主教万岁!”

  声音从主街的这头传到那头,从街头传到巷尾,从巷尾传到更远的地方。

  老妇人举着拐杖,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,男人们把帽子抛向空中,女人们用手背擦着眼角。

  威尔福站在维恩身侧,看着那些沸腾的人群,眼眶泛红。他偏头看了维恩一眼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。最后他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站着。

  人群喊了很久才慢慢散去。

  回到教堂时,已经到了中午。

  太阳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,前厅的门开着,薇拉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正在擦门框上的灰。看见维恩从前院走进来,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迎上来。

  “大人,您回来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薇拉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,从头看到脚,从脚看到头,确认没有受伤,嘴角弯了一下。

  “饭已经做好了,您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?”

  “先洗澡。”

  “热水已经烧好了,浴池也刷过了,您直接去就行。”

  维恩看着她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洗澡?”

  薇拉的耳朵尖红了一下。

  “猜的。”

  她转过身,快步往厨房方向走了。

  洗完澡出来。

  维恩换了一身干净的外套。

  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后院走,刚走过走廊拐角,就听见艾玛的声音从花圃方向传过来。

  “你们是不不知道,昨天晚上那个叫费鲁的坏人,拿着这么大一把砍刀……”

  艾玛坐在石桌旁边的石凳上,两只手比划着砍刀的长度,比划得比她自己还高。

  “就这么朝我砍过来!”

  她的表情夸张。

  “我连躲都没来得及躲,那刀就到我面前了!就差这么一点点!”

  她把两根手指捏在一起,留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,举到眼前给阿雅看。

  阿雅坐在她对面,眼睛瞪得溜圆,小脸绷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  “然后呢?”

  “然后啊……”艾玛的嘴角咧开了,她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,往两边一摊,“然后我姐姐出手了。”

  艾拉站在石桌旁边,手里拿着一只没有封口的魔药瓶,正在往里面加什么东西,头都没抬。

  “姐姐她只用了一招!就一招!”艾玛竖起一根手指,在阿雅面前晃了晃,“就把那个坏人的刀冻住了!”

  阿雅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
  “然后呢?”

  “然后刀冻住了,手也冻住了,整个人都冻住了!他站在那儿,动都动不了,只能等主人过去收拾他。”

  阿雅的目光从艾玛脸上移到艾拉脸上。

  “艾拉姐姐好厉害。”

  艾玛从石凳上跳下来,跑到艾拉身边,抱住她的胳膊。

  “姐姐当然厉害!我姐姐是最厉害的!”

  艾拉终于抬起头,看了艾玛一眼。

  “别闹,加药呢。”

  艾玛吐了吐舌头,松开她的胳膊,退后两步,又跑回阿雅面前。

  艾玛拍着胸脯,下巴抬得更高了。

  “以后谁敢欺负你,你就找我,我找我姐姐帮你打他。”

  阿雅点了点头。

  维恩把毛巾搭在石桌旁边的椅背上。

  “聊什么呢?”

  “主人!”

  艾玛从石凳上弹起来,两步跑到维恩面前,仰起头。

  “主人在和阿雅说昨天晚上剿匪的事!”

  “是吗?”维恩看了阿雅一眼,“说了什么?”

  “说你一人单挑一百多人!”

  维恩嘴角抽了一下。

  “我什么时候一人单挑一百多人了?”

  “你虽然没有,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嘛。”

  艾拉放下手里的魔药瓶,走到维恩面前。

  “主人,镇上的居民都在议论您。”

  “议论什么?”

  艾拉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  “说您是女神的使者,是寒霜镇的救星,是……是……”

  她卡住了。

  “是什么?”

  “是寒霜镇有史以来最好的主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