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恩走到了费鲁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
  费鲁仰着脸,整个人被冻在冰晶里,只剩一颗脑袋还能动。

  “你……你饶了我吧……”

  维恩没回答。

  他抬起右脚,踩在费鲁的左膝盖上。

  咔嚓。

  费鲁的惨叫声在石厅里炸开,震得火把上的火苗都晃了晃。

  维恩的脚移到他右膝盖上。

  咔嚓。

  费鲁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
  然后维恩卸了他的两条胳膊。

  费鲁的叫声停了。

  不是不疼了,是疼晕过去了。

  维恩退后一步,低头看着地上那团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。

  “马尔科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维恩朝费鲁的方向点了点下巴。

  “费鲁一共杀了一百五十六个人。”

  马尔科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  “其中一半是妇女儿童。”维恩的语气没有变化,“他还喜欢吃人的耳朵。生吃。”

  马尔科的右手攥紧了剑柄。

  “既然他喜欢割人的耳朵,就由你来动手吧。”

  马尔科松开剑柄,走到费鲁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费鲁仰着脸,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涣散。

  “大人,您放心。”马尔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劲,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
  维恩转过身,朝石厅门口走去。

  艾玛跟在他身后,脚步比来时重了些。艾拉走在最后,经过费鲁身边的时候,她低头看了他一眼,只一眼,就把目光移开了。

  “姐姐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那个人……是不是很疼?”

  “该。”

  艾玛没再问了。

  石厅外面,迪亚斯正在指挥佣兵们清理战场。

  大厅里的匪徒已经全部解决了,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。佣兵们在尸体之间穿梭,补刀的补刀,搜身的搜身,把值钱的东西往布袋里扔。

  迪亚斯看见维恩从石厅里走出来,迎上来。

  “大人,外面的都清理完了。一共两百三十七人,无一漏网。”

  维恩的目光扫过大堂。

  “我们的伤亡呢?”

  “伤了五个,都是轻伤,自己摔的,不碍事。”

  维恩点了点头。

  迪亚斯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
  “大人,那些匪徒的财物怎么处理?都搜出来堆在那边了,金银、珠宝、魔核、魔药,乱七八糟一大堆,看着不少。”

  维恩朝那堆财物走过去。

  金银珠宝散了一地,在火把的光里闪着各色的光。魔核大大小小堆了一堆,从一阶到三阶都有,品相参差不齐。魔药更乱,有瓶装的、有罐装的、有包在油纸里的,有的标签还在,有的已经看不清了。

  “金银珠宝分三份。一份给参战的佣兵,一份分给寒霜镇的百姓,一份留在教堂。”

  迪亚斯右拳抵在胸口:

  “谢大人!”

  维恩蹲下来,从那堆魔核里挑了几颗品相好的,收进储物袋。又从魔药堆里翻出几只还能看出标签的瓶子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扔回去大半,只留了两瓶。

  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  “魔核和魔药我拿走了,剩下的你们处理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

  石厅里传来一声惨叫。

  不是马尔科的,是费鲁的。

  迪亚斯偏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。

  “大人,马尔科先生在里面……”

  “不用管。”

  马尔科从石厅里走出来。

  他的右手在滴血,不是他的血,是费鲁的。脸上也溅了几滴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走到维恩面前站定。

  “大人,办完了。”

  维恩看着他。

  “做得不错!”

  迪亚斯站在石厅门口,目光从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扫过,又落在维恩的侧脸上。

  他看了两息。

  又看了两息。

  维恩偏头看他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迪亚斯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
  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
  面板此刻浮现了出来。

  【迪亚斯·当前状态】

  【状态:困惑,但不纠结。他今晚第一次见到维恩的另一面。在此之前,他印象中的维恩是那个站在讲台后面念经的神父,是那个给翠莺街的女人免费发药的善人,是那个在魔潮中扛着十字架冲进魔物堆的英雄。慈爱、温和、悲悯,这是他给维恩贴的标签。今晚,这些标签被撕了个干净。】

  【备注:他原以为维恩会留几个活口,哪怕不杀,至少抓回去交给王国审判。这是正常人会做的事。但维恩没做。两百三十七人,一个没留。从山道入口的哨兵,到大厅里那些还在梦乡里的普通匪徒,再到石厅里的几个头目,全部清理干净。没有俘虏,没有审判,没有慈悲。】

  【备注2:迪亚斯在佣兵团混了这么多年,杀过不少人,也见过不少人杀人。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神父杀人杀得这么干净利落。】

  迪亚斯偏头看了马尔科一眼。

  马尔科站在石厅门口,右手还在滴血,脸上的血渍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他的表情和来时没有区别,甚至比来时更平静了一些。

  迪亚斯压低声音。

  “马尔科先生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你不觉得……主教大人今晚有点……”

  “有点什么?”

  迪亚斯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
  “有点太……”

  “太对了。”马尔科替他说完了。

  迪亚斯愣了一下。

  “啊?”

  马尔科偏头看着他。

  “迪亚斯团长,我问你。那些匪徒,该不该杀?”

  “该。”

  “那大人杀了他们,有什么问题?”

  迪亚斯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  马尔科把目光收回去。

  “我在北境混了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‘该杀不该杀’的事了。很多人嘴上说着该杀,真到了动手的时候,犹豫了。为什么犹豫?不是因为那些人不该杀,是因为他们怕脏了自己的手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大人不怕。大人知道那些人该死,所以杀了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  迪亚斯沉默了。

  他站在石厅门口,把马尔科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,最后深吸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

  “你说得对。”

  他转过身,朝佣兵们喊了一嗓子。

  “动作快点!天快亮了!”

  佣兵们的动作快了起来。

  搜身的搜身,补刀的补刀,搬尸体的搬尸体。

  迪亚斯走到维恩面前。

  “大人,矿区后面的山坳里,发现了一些被掳来的百姓。”

  维恩偏头看他。

  “还活着吗?”

  “活着。四十一个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最小的才七八岁。”迪亚斯的声音沉下去,“被关在矿洞里,当……当牲口用。”

  维恩沉默了两息。

  “带出来,送回寒霜镇。让威尔福安排人照顾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

  迪亚斯转过身,朝矿洞方向走去。

  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
  “大人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我刚才……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刚才在想,您今晚是不是太狠了。两百三十七个人,一个没留。”

  维恩看着他,没说话。

  迪亚斯继续说下去。

  “我现在不想了。您说得对,里面所有的人,都是该杀的,想必你也是得到了女神的指引。”

  维恩点了点头。

  “此刻不杀他们,等以后他们杀了别人,那有罪的就是我们了。你能这样想,我很高兴……”